【典藏今藝術╱記者高子衿／宜蘭報導】 2009.03

「我們這一群媽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才能做出我們想要的了不起。」三合瓦廠的行銷經理張美惠以其瓦窯一路上走來的實際經驗，為國立臺灣傳統藝術總處籌備處所舉辦的「當傳統工藝遇見創意產業」座談會，帶來了臺灣民間最令人動容的堅毅寫照。文建會目前正於傳統藝術中心舉行「傳統文化藝術加值設計暨授權展」，希望能夠透過產業化將傳統藝術引進民眾生活當中，（「則」字請去掉）傳統藝術才能夠找到新生命，展覽期間籌劃的這一場座談會，邀請了位於產業鍊上中下游的公部門官員、參與輔導轉型的專家，以及從自己建築本業出發，企圖以文化創意轉向多元型態發展的業者，剖析各環節的需求和面臨的問題，共同集思廣益提出活化傳統工藝的可能。

傳統工藝發展的困境

臺灣傳統工藝所面臨到的發展挑戰，可以大致區分為「文化」和「產業」兩條軸線，在「文化」面向上，正如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研發組總監孫華翔所點出的，傳統工藝逐漸式微最直接的原因在於現今生活型態的改變。例如以前住的是用磚瓦所建造出較為低矮的房子，現在則是人數密集、高樓層的大樓，材料也轉變為RC、鋼骨結構，以及水泥和帷幕牆；或是新的材料科學發展，例如物美價廉的塑膠，雖然為人類生活帶來便利，同時也輕易取代工藝品在生活中的必要性。工藝的發展與人民的生活方式密切相關，所以人民生活方式的改變，必然直接影響到工藝產業的興衰，也必須重思營運的方向。在這個時候，特別是工藝師，如果無法為自己的產品找到一個切入現今日常生活的可能性，就很容易變成像是亞太文化創意產業協會秘書長林秋芳所說的情況：原先是生活和藝術結合的工藝，卻越來越往藝術方向傾斜，拉開了工藝與常民生活的距離，導致一個作品動輒幾十萬，既不是人人都可以消費、負擔得起的，也缺乏實用機能。

即便是單價仍屬可容忍的範圍，又或是在現今生活裡，仍有使用的需求，傳統工藝仍會面臨到另一個挑戰，也就是大量生產、「產業」面的問題。假設今天公部門採購需要1000個杯子，手工拉坏下的產品每個長得都不一樣，驗收時就不會過關，所以需要量化，頑石文創開發顧問有限公司總監程湘如提供了她在輔導業者轉型時所碰到的實際經驗，她指出很多業者不願意開模，因為那必須投注一筆費用去增加設備、改變生產線，所以不但只能做出類似的東西，而且一旦要求的數量較大，甚至業者根本交不出貨來。再加上過去臺灣工藝產業發展，主要依賴國外OEM訂單維持成長，這樣代工生產的模式，也為臺灣工藝發展埋下致命隱憂：缺乏設計開發能力，所以那些具有開模技術的業者，因為原先生產的花瓶、茶具的市場還有一些基本需求量，即便逐漸在衰微，也不願意去另外開模，設計更具競爭力的產品，或是改變原有的經營思維，以至於當台灣產業外移，留下來的只剩少量訂單，再加上以手工方式製作的成本非常高，難以與其他人力成本低廉的地區競爭，在這樣不斷惡性循環的狀況下，訂單越來越少，最終使得在地的產業很難存活下去。

然而，淵源於傳統工藝元素、加入現代創意設計的文化創意產品，其獨特性是必要的，但產業要能生存和營收，又似乎要有一定規模和量產，國立臺灣傳統藝術總處籌備處主任秘書王蘭生因此提出疑問：產業化是傳統工藝必然選擇的方向？有獨特性又要有量產的規模，是否意指應該尋找更大的市場才能支應這樣的產業存在？

如何兼顧產業化與獨特性？

1980年代以後，因為臺灣經濟快速成長，工資上漲、製造成本提高，再加上來自大陸、東南亞的廉價產品也在此時進入市場，因而讓臺灣的工藝品喪失販售優勢，甚至開始沒落。當時的省政府從日本請來千葉大學教授宮崎清，傳授日本有關傳統手工產業振興的觀念，介紹日本的鄉村社區如何利用手工藝振興並結合觀光旅遊，為沒落地區開發生計，也影響了後來成為顯學的「社區總體營造」口號提出。這一脈「文化產業」的理念，強調「社區」中所傳承的生活文化與人類智慧，必須與工業化的價值並存，也就是孫華翔所說，傳統工藝如果抽離原來場域的話，價值感就不在了，文創產業的行銷模式和之前的行銷模式不一樣，比較屬於地產地銷，也就是吸引外地觀光者到當地，並且以當地整體的歷史、文化特色或是動人的故事，吸引他們在參觀的同時進行消費，這是比較適合文創的模式，也是新的產業模式。

於是，我們可以得知，文創產業的關鍵在於「文化」和「創意」，加起來才有產業的可能。文化指的是人味和地方感，這是在做現代轉化時不可放棄的部份；另一方面，當我們在談傳統工藝要變成「產業」時，「我們最大的迷思在於，這個產業和我們所想像的產業應該是有所不一樣的」孫華翔說。因為過往的生活方式是自給自足，因應生活所需，現在的產業則是大量的製造、生產，是賺錢所需，其中，臺灣的經濟體質其實是靠中小企業打起來的，所以我們在推文創產業時，應該嘗試走向小型多樣的微型產業，這裡並不是指說不要量產，不要量產便很難成就一個產業，只是在現有的條件環境下，走向少量的、限量的才會有其獨特性，也才能提高經濟效益，進而刺激每個業者的創意，因為如果大量生產就能帶入豐厚收益的話，可能會讓業者怠惰，所以文創產業比較恰當的模式，應該是小而美而多樣的。另外，林秋芳提出了一個雙品牌的想法，她認為可以嘗試將微型品牌的東西運用在大品牌上，類似傳藝中心這樣的單位可以選出10大（傳統老品牌）企業認養20家優質老行業，這樣產量馬上就會到達數千、數萬個，也可以借用企業在資金、銷售工具、通路和經驗上的優勢，達到雙乘雙贏的效果。